赤朱丹彤

【耀西耀】诗人

【写在前面:本文为致敬向,cp倾向非常非常轻。

总感觉耀西耀现在与其说是一对我萌的cp,不如说是我表达思想的武器和载体……

新的一年也会继续爱他们的!】



2018年,国内文学界的第一大新闻恐怕就是著名诗人王耀出版了自己翻译的诗集——西班牙诗人费尔南德斯的《星夜谣》。费尔南德斯生活在西班牙内战时期,当时我国也是战火硝烟不断,因此无暇引进他的诗集。后来他在浩如烟海的外国诗人中也算不得显眼——但是这一切随着王耀的翻译被改变了。诗集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出版社不得不准备短时间内推出二版,这在读诗已经算是小众爱好的今天完全不可思议。费尔南德斯的奇迹一时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新闻。为了弄清楚这本诗集何以有如此大的魔力,我们杂志社派我来采访译者王耀。


说到王耀,就不得不提到他那首成名作《雪桥》。这首诗被选入大学课本,成为为数不多的现代诗的代表。然而这样一位风华正茂的诗人,突然沉寂了三年,再出现时便携着这本属于大陆那一头的诗集,摇身一变成为译者。又是什么驱使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带着这样的问题,我来到了王耀的家里。他的家不是很大,但收拾的整整齐齐。王耀至今未婚,家里的很多事务都是他妹妹帮助他打理的。我进门之后他带着我进了书房。


“在这儿聊天我自在些。”王耀笑着坐在书桌后。书桌很宽大,上面零星地放着几张手稿。最右边还摆着两本《星夜谣》的样刊。


 

“王耀先生您好,很荣幸能够采访您。首先祝贺您的译作能获得如此大的成功。我读过您的诗集和这本《星夜谣》,感觉您的诗风和费尔南德斯的似乎不太一样。”坐下来之后我便直入主题。


“是的。费尔南德斯他,是个真正的天才。”王耀丝毫没有掩饰对这位诗人的赞赏之情:“他继承了西班牙文学中对于死亡和生命的独特理解。同时他的诗作又能关照小人物的命运。在那个文学为政治服务的年代,他却为生命和美歌唱。”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多人难以做到这一点,和政治若即若离。”


“若即若离?”我忍不住重复到。


“是的。他的诗作和政治党派无关,却和当时的西班牙密切相关。他不站政治立场,却反对法西斯和战争——或许可以这样说,他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他写爱,写美,但其后隐藏着对战争的控诉和对法西斯政党的讽刺。”


“据我所知,”我手中的笔刷刷的记着:“最后费尔南德斯先生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法西斯杀害的。”

 


王耀沉默了。我的笔也突然停住了。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顿时感到有些尴尬。正想补救,王耀却接着说:


“是的——所以他们杀死他,就像杀死一只百灵鸟。而它所有的错误,不过是在枝头唱着他们的所不爱听的美丽的歌罢了。”


 

“王耀先生,据说您是在一次欧洲的旅行后决定翻译费尔南德斯的诗集的?”


“是的。那次我出席在欧洲的一次诗友茶会,”提到那次欧洲之行,王耀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柔和:“席间听到有人在讨论费尔南德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出于好奇我便也凑过去。人群中间侃侃而谈的是一位年轻人,也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他的脸我也是有些陌生。我拉下脸来悄悄地问了身边的人,才了解到原来他是西班牙近来炙手可热的明星诗人,安东尼奥。


“我原以为安东尼奥说的那位诗人只是我没有听过名字,但可能诗作还是有所耳闻的,可听着听着才发觉,这可能是一位我完全没有发现的——或者说,我国都没有发现的诗人。安东尼奥的英语不是太标准,可从他的表情和语调上我听出来,他对这位诗人似乎有着无限的爱。他讲到激动的时候,我也不禁随之颤抖了起来——这很奇怪,隔着语言的障碍,他说的西班牙语我很难听懂,他的英语翻译虽好,但原诗的味道无疑淡了很多,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依然被某种东西感染了……谁知道呢?或许是安东尼奥的情绪,或许是费尔南德斯的诗本来的韵律就别具一格,我听的如痴如醉,几乎要鼓掌叫好——


“这个时候,安东尼奥向我望了过来,大概是注意到我脸上的表情,他的眼中也闪过几分惊喜。”


“安东尼奥先生——就是您在《星夜谣》的序里提到的那位引介费尔南德斯的诗人吧?”


“对。那次邂逅之后,他在茶会上单独找到我——我们聊得很投机,期间我无意间对他提起刚刚他聊的那位费尔南德斯,并说在中国并不曾听过他的名字——安东尼奥瞬间显得无比惊讶。”提到这一段,王耀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你没有听说过费尔南德斯?也没有读过他的一首诗?’他似乎有点过于不安了:‘在中国,没有人知道他?’


“‘目前看来似乎是这样。’我有些无奈,安东尼奥毕竟是后生晚辈,又是抒情诗人,有些时候举止的确夸张了点。‘天哪!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去学中文,把我们费尔南德斯带进你们国家的大门!’他愤愤地说。这句话让我的心里不禁一动。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安东尼奥后来,真的学了中文。他放下了他手上一切的创作计划,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热情投身到中文学习中去。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就能同我用中文简单地聊天了——当然他的书面表达更好一些,他说过,他只管纸上的东西。


“当然,我也被他的热情打动了,同意做他的顾问和助手,我先是读了所有能找到的费尔南德斯的诗的英文译作——安东尼奥还给我寄了一大堆所有他能找到的关于费尔南德斯的英文书籍。我们约好,他将原稿先粗译成中文,由我对照英文稿修改,我们再一起商量具体的措辞。这样我们合作译出的第一首诗,就是《小小的死亡》。”


“您将它放在了《星夜谣》的第一首。”我翻开手中的书作,能看到这首诗下面的注释写着“纪念安东尼奥·卡里埃多。”


“是的——只可惜,安东尼奥没能亲眼看到这本诗集的出版。”王耀叹息道:“就在我们的工作顺利进行的时候,他却突然病重了。病情发展的太快了,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如流星般消逝了。”


 

“我为您感到难过,安东尼奥先生英年早逝,真是可惜了。”我也低垂下眼帘,这个可爱的诗人,只听描述就很招人喜欢了呢。


“我也有一段时间难以接受。”王耀沉吟片刻:“他逝去的时候我还在中国有事情脱不开身,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打算去西班牙看他,却接到消息说他已经病逝了。他的朋友对我说……他直到走之前还心心念念想着他的翻译,神志不清的时候,还念叨着一句没有完全琢磨好的译文。


“我当时去他的房间看过,桌上还摆着一本摊开的费尔南德斯选集——那首还没有来得及翻译完的诗是那首《夜色里的夜》——和一支旋开的钢笔,墨水洇湿了稿纸,他原来的笔迹令人痛惜地……全部消失了。


 “那个时候我简直无法接受,安东尼奥的心血难道就要这样付诸东流了吗?就在那一刻,我拿起桌上的诗集,上面的西班牙语文字我或许一个都看不懂,单但我似乎能听到安东尼奥兴奋而庄重地读出他们时的声音,看到他是怎样为一个绝妙的用词和某处精彩的句子而欣喜落泪,感受到他在阅读和翻译的时候那种无可比拟的,难为旁人言的快乐……我当下便把他桌上和所有我能找到的费的诗集收集起来,一并带回了中国。”


“也就是从那时候,您开始自学西班牙语,闭关三年,最终翻译出了这本诗集?”


“是的——一切从那时候开始。”王耀目光望向桌上的《星夜谣》,他的手摩挲着一支钢笔,缓慢而轻柔。


 

“那么,王耀先生,作为一个自学者,您在翻译过程中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您又是怎么样克服它们的呢?”


“困难肯定是有的。语言关尚可通过夜以继日的学习和字典的辅助来完成,更令我头疼的,其实是如何尽可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原诗的味道。你知道,我本来就是常自己拿笔杆子的,这确实能让我更加熟练地驾驭语言,可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何保证我译出来的句子,是属于费尔南德斯的句子,而不是王耀的句子。”王耀说着说着便笑了:“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够神经质的,一两句话能想上一整天,改了又改。有时候还会把自己想象成费尔南德斯,思考在中文语境中他会选用哪个词……真的太难了,更别提在这个过程中我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和质疑——或许只有翻译同侪们能够体会这种纠结吧。”


“您的翻译现在获得了国内外的一致好评,也与您的精益求精分不开吧。那么您能否向我们透漏一些翻译过程中的秘诀?是什么让您战胜了对自己作品的疑虑?”


“是费尔南德斯。”


“王耀先生可真幽默。”


“不,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说来很奇怪,那天我翻译到深夜依然没有改好那首《月谱》,不知怎么的反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在梦里看见一座长长的桥,一直通向大海的另一端。海面上倒映着月亮,月亮上似乎有小孩子在玩耍。我走上桥的时候,似乎能听到桥底下巨大的黑暗中的鱼在游动。走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走过了桥,却在那里看见一架梯子。周围全是绿色的雾,潮湿的水汽和绿色的云朵让我没办法再往前前进一步。于是我只好顺着梯子爬上去。又不知道爬了多久,我爬到了月亮上面。


“月亮上果然有一个小孩——似乎还是一个吉普赛孩子。他看到我就惊惶地跑开了,本来跟他一块玩耍的一只蟋蟀在这时也倏地跳到石头后面去了。我一头雾水地站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张长椅,我这才感到有些疲惫,走过去坐在上面。我发现我的前面,是地球。它缓缓转动着,美丽到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个时候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去——你不会想到那是谁——是费尔南德斯。他失踪了半个多世纪了……也难怪人们找不到他。”


“可是……”我被这个梦弄得糊涂了:“您怎么确定那位就是费尔南德斯呢?”


“我看过相当多的他的照片。”王耀肯定地说:“况且,他的口音听上去和安东尼奥一模一样。”


“您也和他用中文交流?”


“事实上,我也不能确定是什么。”王耀莞尔:“是中文,或是西班牙语,又或者是某种不属于现实独属于梦境的语言——我早已记不起来我们谈的具体的句子,我只能回忆起我们聊过的内容。我对他讲了我的故事——他真的很温柔,有一种完全能读懂你的心事的纯净的敏感和从心底透出的关怀。你可以看着他的眼睛,不用担心难堪,因为那里似乎包含着全世界的善意;当他拥抱你的时候,就像是最和煦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同时他又有一份优雅——就像是白鸽温柔地望着你的时候身上所带着的那种优雅,亦或是天使为你带来救赎时高贵而熨帖的优雅。难怪全西班牙都喜欢他——他告诉我……”


“什么?”我急切的有些过分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王耀笑着说:“但是我和他聊了很多。诗歌,翻译……他真的给了我很多灵感和信心。我无法参透他的诗歌的时候,他也会很耐心细致地为我分析他的想法——虽然有时候他表示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写出来的,苦恼的敲着脑袋的动作别提有多可爱了。


“从那以后的每天晚上,他都会陪着我,一直到我翻译完《星夜谣》。”王耀说完,仿佛无意识地在心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采访结束后,我走出王耀的家,背包里装了一本王耀送给我的签名版《星夜谣》。在我的要求之下,王耀半是意外半是惊喜地在扉页上签下了“王耀”和“安东尼奥·卡里埃多”两个名字。我想这本诗集其实不仅仅只是属于一个诗人的,它属于三位伟大的诗人——费尔南德斯用心唱出了它,安东尼奥是它的隔代知音,王耀为了挚友的理想而将它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


他们三位,都是真正的诗人。是他们一同写出了这本书。许多人看见了第一位诗人,却看不见是其他的诗人,甘愿替他人作嫁衣裳,只为了一个信念,或是一个承诺。


他们本有经天纬地之能,却甘愿俯首,用自己的心血为别人的嫁衣缝上鲜红的牡丹花。


我翻开诗集,那首《小小的死亡》映入眼帘。


 

【永恒对永远说——

“我们之间,隔了一个小小的死亡。”

                                   ——《小小的死亡》】


 

致敬:洛尔迦/戴望舒、施蛰存、陈实

佩索阿/韩少功

塞万提斯/杨绛

可能借鉴的著作们:《雨巷》《海水谣》《梦游人谣》《夜曲图析》《死孩子》《月亮,月亮谣》《惶然录》《西班牙昨日帝国》

 


灵感来源又多又杂,大约是上面的总和加上《时间管理局》加上杂七杂八的散落各处的小段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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